陈贵想借陈良的自行车回去，陈良必然不答应。
最后只能一个贵在雪地里穿行，农户人家都是靠双腿丈量土地，陈良倒也不至于担心陈贵安全。
但这样让陈贵回家，下次他回小石沟肯定要被数落，什么娶了媳妇忘了娘，什么他是鹿家母女的骡子……也对，反正他爹娘也不在意他。
陈良的目光收回，转头看向山坡后正要移动的人，放倒自行车快步悄无声息地走过去。
“啊？哎呦~”山坡后的半大小子被迎面撞到的人吓了一跳。
反应过来后，小子立即拔腿就跑。
陈良胳膊一伸，直接揪住对方衣领：“想去哪儿？看热闹的时候舍不得走，现在想走，晚喽。”
“说说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被勒住衣服的少年瓮声瓮气道：“英雄不问出处。”
陈良：……
他瞬间气笑了：“行，爱说不说，就是让你说也不一定说真名儿，不如说说你要干什么。”
少年噎了一下，不甘心道：“没必要和你说。”
“不说你就别走，”陈良没空和他在冰天雪地绕弯子，指了指少年努力想隐藏在身后的编织袋问，“怎么卖？”
远看并不明显，凑近看，里面应该有冻鱼。
他说是去赵家要赔偿，但谁家肉都金贵，想要拿到鸡恐怕要费一番工夫。
他能耗得起，媳妇却等着补充营养。
听说鱼汤大补。
少年面色一僵，下意识否认：“没有，你胡说——”
“窝窝头，窝呀窝窝头，一毛钱四个的窝窝头，嘿嘿……”
陈良一开始唱起这段带着声调的暗号，都忍不住脸红，后来他越来越成熟，已经不会脸红了，只是会尴尬。
“咳，”他清了清嗓子，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少年，“能说了吗？”
少年惊讶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我们的暗号……
“我当然知道，这不是重点，对了就把东西卖给我，你我都早点回家。”陈良看了一圈，周围没有人，又抬眼看了一眼天色，“雪一时半会儿不能停，你们最近不好卖东西吧，才特意选择雪天出来。别遭罪了，给我算个便宜价格，我都要了。”
“这、这也太多了，都能要？”少年说话不自觉带上结巴。
陈良下巴微抬：“按照规矩，我包圆儿，你至少让我看里面的货。小子，我不是生人，别骗我。”
少年抿着唇，犹豫之后点头：“我不骗你，但给我个地址，下次我东西还卖给你。”
陈良瞬间被逗笑了，这小子有点意思，还想着从他身上做长期买卖。
“老底不能告诉你，我怕被卖。这样吧，三天后下午你去草叶胡同从东数第三家，我们见面。先说好，不能背后捅刀子。”陈良说着凝视少年的眼睛，“丫头，成吗？”
戴着毡帽的女扮男装的张梅反而不震惊，她郑重点头，随即打开编织袋的一个口子：“里面有几条冻鱼，还有一只野鸡，剩下就是干货，野蘑菇什么的。”
陈良比较满意，他想起呦呦提到过接下来几年的饥荒，又问：“有粮食吗，多少我都要。”
钱就是王八蛋，有命才能挣钱，饿死了当真一了百了。
他和鹿清兰没几个积蓄，两人花钱都大手大脚，吃了喝了穿了买了喜欢的小玩意儿……这话的意思是亏啥都不能亏嘴。
家里多了一个娇气的小闺女，细粮也要多备点。
“还有什么红枣红豆绿豆黄豆，都可以。”
张梅气得横眉冷对，原本瘦得颧骨凸显的脸上，此时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：“我说大爷你别太过分，我上哪儿给你找豆子红枣？”
这人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吧。
陈良混不吝地笑笑：“一般人也没本事弄来肉，你只要能找到，凡是吃的东西，我都要。”
张梅没忍住，呛了一句：“吃得了吗你，也不怕噎着？”
“噎着也是我的事，你数钱不好？”
陈良心想噎死也比饿死强，更何况如果呦呦的记忆没有错误，接下来三年内恐怕都不好过，一星半点不够吃。
而且他想要干货还有用意，如果后面情况好转，干货杂粮也能转手卖出去。
别看他天天像个混混，不敢多说，至少京市小半个城的情况他都摸清了。城里人喜欢干菜，可惜院子住人都不够住，种不了新鲜菜还晒什么干菜。
张梅也在考虑陈良话里的意思，这意思是东西无论多少、无拘品类，有多少要多少？
越看他越像个冤大头……啊呸，怎么能这样编排财神老爷。
只要能买她东西，还不嫌弃干菜占地方又不值钱，这就是她的再生父母！
有奶就是娘，给钱就是爹，她不在意父母。
“成！”张梅不再啰嗦，直接伸出一只手，“我也不坑你，里面值钱的是一只野鸡三条冻鱼，我不跟你要票，加上东西要你八块钱不过分吧？”
过分！
“我十块钱能买三只老母鸡，野鸡多大老母鸡多大，你当我傻？还有鱼，顶好的黄鱼是五毛钱一斤，你敢说你是吗？”陈良绝不允许初次交易就露富。
再说他今天出门就带了六块六……
张梅也知道自己报价太高，原以为这真是个冤大头，没想到识货。
她一咬牙。
“七块五！”
“六块。”
“七块，最低价，我弄这些东西也不是大风刮来的。”其实和大风刮来也没区别。
毕竟人力不值钱。
陈良气定神闲：“东西不值这么价，我可以去更远的地方收，但你看下雪又快天黑，我们各自寻个方便，下次还能继续合作。”
张梅也想下次合作，她需要钱，也需要时间。
一点点卖太费劲了。
“行，”张梅顿了顿，沉声道，“六块五！”
陈良心里松了一口气，终于点头：“可以，不过我们说好，下次你价格要公道，你好我好。”
张梅搓搓手、跺跺脚，嗯了一声。
陈良注意到她手上冻得通红，上面还有裂口，不可避免想起十二三岁时自己饿得到处找吃的岁月。
果然有闺女的男人会心软。
这丫头十岁出头的模样。
“给你六块六，”陈良递过钱顺手接过编织袋，“老话讲六六大顺，希望我们的合作一切顺利。”
张梅愣住了，她没想到第一次听吉利的祝福，竟然来自于萍水相逢的路人。
可她绝不会相信任何男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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