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的机甲还在向前迈步，推进器喷出的暗金火焰却猛地一颤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掐断了供能。驾驶舱内警报红光连闪，面板上一排排数据疯狂滚动，最终定格在一行刺目的提示：【核心能源剩余17%，系统协议即将离线】。
他咬牙，强行压住操纵杆，日冕喷流的光束再度从掌心射出，直击那道正在扩张的黑色裂缝。光束撞上虚空，发出滋滋的腐蚀声，原本翻涌的数据触手被逼退数寸，可不过眨眼工夫，裂缝边缘又开始扭曲变形，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睁开。
“还没完？”楚昭冷笑，额头青筋跳动，“你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裂缝中缓缓浮现——是独孤绝。他的脸已经看不清五官，只剩下由数据流拼凑出的轮廓，嘴角却咧得极开，像是一张被拉歪的电子屏。
“你以为……刚才那一下，是我最后的挣扎？”他的声音像是从多个频道同时传来，忽高忽低，“我只是……需要一个更大的门。”
轰——！
地面猛然炸裂，整片战场像是被人按下了“删除键”，岩石、残骸、甚至空气都开始像素化，一块块剥落，坠入裂缝深处。那些曾经被晶化侵蚀的痕迹此刻全变成了数据链的养料，疯狂生长出无数条银蓝色的触手，朝四面八方蔓延。
楚昭的机甲双臂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响，肩部装甲裂开缝隙，露出底下烧红的机械关节。他想后撤，却发现推进器早已熄火，双腿卡在崩裂的地面上，动弹不得。
“靠，这下真玩脱了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滑动，试图调出备用能源模块，可系统界面一片灰暗，签到面板也冻结不动，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拒绝响应。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余光扫到角落里的萧沉月。
她靠在倒塌的祭坛残柱旁，银发贴着脸颊垂落，眉心那道朱砂痕正缓缓渗出血丝，顺着鼻梁流下。她的手搭在冰魄剑柄上，指尖微微颤抖，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。
“别……”楚昭喉咙一紧，刚想喊出声，却见她忽然睁开了眼。
那一瞬，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日的冷冽，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决然。她抬起手，轻轻抹去脸上的血迹，然后将剑刃横在自己掌心，用力一划。
鲜血顺着剑身流淌，在空中并未滴落，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，迅速凝结成一条条流动的光链。每一道链节上都浮现出古老符文，闪烁着微弱却稳定的蓝光。
“三百年前我没护住你。”她低声说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传入楚昭耳中，“这一世……换我走先。”
话音落下，她猛然将剑尖刺入心口。
没有惨叫，没有颤抖，只有一股浓郁的银白色光芒从伤口喷涌而出，混着血液化作更粗壮的数据链条，瞬间缠绕住整条时空裂缝的边缘。那些原本肆虐的数据触手像是遇到了天敌，纷纷缩回深渊，裂缝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窄。
“萧沉月！”楚昭嘶吼着，拼尽全力撞开机甲舱门，翻身跃下。可他刚落地，就被一层无形力场挡住，整个人狠狠摔在地上，手掌擦过碎石，皮开肉绽。
他不管不顾，爬起来继续往前冲，徒手抓向那层光链组成的屏障。指尖刚触碰到，立刻被割出几道深口，鲜血顺着链节流淌进去，竟让封印阵多撑了三秒。
“别硬来！”她的声音从屏障另一侧传来，虚弱却坚定，“这是闭环……不能断。”
楚昭死死盯着她，眼眶通红：“你给我停下！还有别的办法！”
“没有了。”她笑了下，嘴角溢出血丝，“神格自毁……本来就是最后的保险。”
她说这话时，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，像是阳光下的薄雾，一点点消散。可她的手始终稳稳握着剑，维持着封印的稳定。
就在裂缝即将闭合的刹那，虚空中突然浮现出一道身影——身穿制式战服，胸前编号007，面容冷峻。时空巡警的影像再次出现，手中因果律手枪已对准楚昭的额头。
“检测到非法时空干涉。”机械般的声音响起，“执行清除程序，目标：穿越者楚昭。”
楚昭充耳不闻，依旧拼命拍打那层力场，嘶吼着她的名字。
可下一秒，巡警的影像忽然剧烈波动，枪口微微偏移。
“警告：高维禁忌触发。”系统音变得迟滞，“神格献祭……属文明级禁令……任务……终止。”
话音未落，那道影像如信号不良般闪烁几下，最终彻底消散。
与此同时，最后一道数据触手缩回深渊，裂缝闭合至针眼大小，随即砰然炸开一团银灰色的光雾，像是宇宙打了个嗝，然后归于平静。
风停了。
尘埃落定。
楚昭跪在原地，双手还保持着向前伸的姿态，指尖滴着血，混着她的光，落在焦黑的地面上，冒起细微的白烟。
他喘着粗气，抬头看向那个方向。
萧沉月已经倒下，身体近乎完全透明，只有胸口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起伏。她的嘴角微微翘着，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事。
楚昭爬过去，一把将她抱进怀里。她的体温低得吓人，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。
“醒醒。”他拍她的脸，声音发抖，“你说赢了就行，现在赢了，你给我睁眼。”
没反应。
他又晃了晃：“不是说好一起重建星际学院吗？你当老师，我当校长，学生打架还得你出面镇场子……你忘了？”
还是没动静。
远处天际线泛起一抹银灰，像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，又像是某种未愈合的伤疤。空气中残留着数据侵蚀后的余味，像是烧坏的电路板，又像是干涸的墨水。
楚昭低头看着她，忽然发现她手腕上的玉佩不知何时亮了起来，投射出一段模糊的画面——
画面里有个实验室，两个年轻人并肩站着，其中一个是他，另一个是她。他们笑着击掌，背景屏幕上写着一串复杂的公式。
“若我忘记你，就用剑意刻满星辰提醒自己。”
那是她说过的话。
原来早就说过。
楚昭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，嗓音沙哑：“你刻了，我也记得。”
他抱着她，坐在废墟中央，四周是机甲残骸和崩塌的祭坛。远处，第一缕晨光终于撕开云层，照在两人身上。
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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