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唐，长安，太极殿。
李世民的决定，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，在朝堂之上掀起了轩然大波。
“陛下，万万不可！”
“那孙悟空乃是妖猴，与妖为伍，岂能轻信？”
“派使臣前往，若有不测，岂非折损我大唐国威！”
劝谏之声此起彼伏，几乎所有文臣都认为，与一个公然反抗天庭的妖魔打交道，有失人皇体面，更是引狼入室的险棋。
李世民端坐龙椅，面沉如水，听着下方的争论，一言不发。
他当然知道其中的风险。
但佛门挖他国本，这是正在发生的现实！
而那个妖猴，递来的是解决现实问题的橄槛。
一个是让他头疼的“病”，一个是可能致命的“药”。
他这位人皇，别无选择，只能赌一把！
“够了。”李世民的声音不高，却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。
他环视一圈，目光最后落在一个须发斑白，神情刚正的老臣身上。
“宋国公，萧瑀。”
被点到名字的老臣出列，躬身行礼：“臣在。”
萧瑀，乃是前朝皇室宗亲，历经两朝，为人耿直，见识广博，更重要的是，他笃信儒学，对佛道皆持审慎态度，是朝中最不可能被外道所惑的硬骨头。
“朕命你为正使，鸿胪寺卿为副使，组建使团，即刻启程，前往东胜神洲花果山。”李世民缓缓说道，“朕要你，亲眼去看，亲耳去听。那花果山究竟是何等模样，那孙悟空，究竟想做什么。”
“此行，不代表我大唐立场，只为‘考察’。明白吗？”
萧瑀心头一震，立刻明白了皇帝的深意。
这是要他当一双眼睛，去替皇帝本人，看清那个妖猴的底牌。
“臣，遵旨！”萧瑀没有丝毫犹豫，慨然领命。
半月之后。
当大唐的船队，在花果山猴妖的指引下，靠近那传说中的万妖之山时，船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，手心冒汗。
为首的萧瑀，虽然面色平静，但紧握笏板的手，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。
来之前，他们设想过无数种花果山的景象。
或许是白骨累累，妖气冲天；或许是混乱不堪，群魔乱舞；又或许是阴森诡异，处处陷阱。
然而，当船只靠岸，他们踏上这片土地时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没有想象中的腥风血雨，也没有刺鼻的妖气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一片……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！
一条宽阔平整的石板大道从码头一直延伸到山脉深处，道路两旁，无数身形各异的妖族，正在井然有序地劳作。
远处，大片大片的田地被开垦出来，一群头顶牛角的壮硕妖族，正拉着巨大的石犁翻整土地，口中还哼着不成调的号子。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，效率惊人。
另一边，成千上万的猴妖，正在山壁上开凿洞府，搭建楼阁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不绝于耳，充满了某种奇特的韵律感。
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，一支由狼妖组成的队伍，手持长矛，正在一片开阔地上操练阵型。
他们的口令清晰，步伐统一，眼神锐利，那股肃杀之气，竟丝毫不逊于大唐的边军！
“这……这里是花果山？”副使鸿胪寺卿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，声音干涩。
萧瑀没有回答，他的内心，早已被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掀起了惊涛骇浪。
这哪里是妖魔的老巢？
这分明就是一个纪律严明、生机勃勃的独立王国！其组织度，其动员力，甚至超过了人间许多所谓的郡县！
就在他们震撼之时，一队身穿统一铠甲的猴将走了过来，为首一人，正是花果山四健将之一的崩将军。
“我家大圣已在万妖殿等候多时，诸位，请随我来。”
崩将军的言语举止，彬彬有礼，不带半分妖族的粗野，更像是一位久经训练的将官。
萧瑀等人怀着愈发复杂的心情，跟随着猴将，一路向上。
越往里走，他们心中的震撼就越发强烈。
这里有专门的炼器工坊，有培育奇花异草的药圃，甚至还有供小妖们学习文字的学堂！
当他们最终抵达那座由整块巨石雕琢而成的“万妖殿”时，已经彻底麻木了。
大殿之内，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森然恐怖。
主位之上，那身披金甲的猴王，正随意地坐着，身旁，牛魔王、蛟魔王等几位气息恐怖的大妖王分列左右，但都只是静立，如同最忠诚的卫士。
整个大殿的气氛，与其说是妖洞，不如说更像一个威严的朝堂。
“大唐使臣，萧瑀，拜见……万妖圣主。”萧瑀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所有杂念，对着上方的陈凡，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稽首礼。
“萧国公，不必多礼，请坐。”
陈凡的声音很平和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他挥了挥手，几名小妖立刻搬来玉石桌椅，奉上仙果香茗。
他没有提什么神佛，也没有谈什么天庭，开门见山，直入主题。
“朕知道，人皇陛下派你们来，想看什么。”陈凡笑道，“空口白话，总是不那么可信。所以，本座也为陛下，准备了两份‘样品’。”
话音刚落，便有猴妖捧着两个托盘上来。
第一个托盘上，是一只小小的锦囊。
陈凡示意了一下，那猴妖便将锦囊打开，倒出一些金灿灿，米粒异常饱满的谷种。
“此物，名曰‘灵谷’。”陈凡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，“不择水土，山地、贫瘠之地皆可生长。一岁可三熟，顺利的话，亩产……三千斤。”
“嗡！”
萧瑀的脑子，瞬间一片空白！
亩产三千斤？！
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！如今的大唐，良田一岁两熟，亩产四五百斤，便已是天大的丰年！
三千斤，这是什么概念？
这意味着，大唐的粮食产量，可以翻上数倍！这意味着，困扰历朝历代，甚至能动摇国本的饥荒问题，将不复存在！
在场的所有使团成员，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。他们死死盯着那些金色的谷种，仿佛看到的不是粮食，而是一座座稳固的江山社稷！
陈凡欣赏着他们的表情，微微一笑，指向了第二个托盘。
那上面，只放着一本薄薄的册子。
“这第二样东西，名为《炼体诀·基础篇》。”
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。
“此法诀无需灵根，无需资质，凡人皆可修习。寻常百姓修之，可强身健体，百病不生，延年益寿。”
“军中士卒修之，不出三月，便可力能扛鼎，气血充沛，人人皆可力敌虎豹，以一当十。”
轰隆！
如果说“灵谷”是撼动了国本，那这本《炼体诀》，就是直接掀翻了棋盘！
士卒皆可力敌虎豹，以一挡十？
萧瑀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。他戎马一生，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这意味着，大唐将拥有一支战无不胜的铁军！什么突厥，什么四方蛮夷，在这等军队面前，将不堪一击！
长生牌位？来世福报？
在能吃饱饭、能强军安邦的现实利益面前，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，算个屁！
萧瑀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，他抬起头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：“圣地之主……需要我大唐，付出什么？”
他已经做好了对方会狮子大开口的准备。
割地？称臣？还是献上无数金银财宝？
然而，陈凡却笑了。
他缓缓站起身，走到大殿中央，俯视着这些大唐的精英。
“我什么都不要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让整个大殿落针可闻。
“粮食，兵马，这是你们人族自己的事。本座，只是看不惯那帮秃驴的做派而已。”
他看着因极度震惊而呆滞的萧瑀，一字一句地说道：
“我只要人皇陛下一个承诺。”
“在我花果山与西天佛门之间，保持……‘公正’。”
公正？
这两个字，像两道惊雷，在萧瑀和所有使臣的脑海中炸响！
他们瞬间明白了！
这根本不是索取，这是一种比任何索取都更高明，也更可怕的阳谋！
他不要你的任何东西，反而给你最需要的东西，唯一的条件，就是让你在他们和佛门之间，不能拉偏架。
可吃了别人的粮，练了别人的兵，这“公正”的天平，又该如何摆放？
这哪里是馈赠？这分明是将整个大唐王朝，都拉上了他花果山的战车！
萧瑀的后背，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容玩味的猴王，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寒意。
这位万妖圣主的心机与手腕，比他麾下的十万妖兵，比那亩产三千斤的灵谷，还要恐怖一万倍！
“这两样样品，萧国公可以带回去，交由人皇陛下亲自验证。”陈凡挥了挥手，仿佛只是送出了两件微不足道的小玩意。
萧瑀猛地回过神来，他对着陈凡深深一拜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，只是小心翼翼地，亲手将那袋谷种和那本册子捧在怀里。
“立刻返航！”
他转过身，对副使下达了简短而急促的命令。
这一刻，他不敢再在花果山多待一息。
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，将这里发生的一切，将这两件足以颠覆人间格局的“样品”，呈送到人皇的面前！
（本章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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